
我也曾在叙利亚成为“亿万富翁”:关于废墟、玫瑰与一顿饭钱的魔幻现实南平期货配资
站在大马士革老城门口兑换货币的黑市窗口前,我手里攥着一张百元美钞,对方递给我一“砖”钱。
没错,是一砖。
用皮筋捆得结结实实,厚度大概有一本《新华字典》那么夸张。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堆纸塞进我的腰包里。那一瞬间,我手里拿着的是叙利亚镑,数额大概是一百四十万。而在2010年,这100美元大概只能换到4500叙利亚镑。
是不是觉得我很富有?
但这只是表象。在这个国家,我上一秒觉得自己富可敌国,下一秒去买一瓶矿泉水,就被告知要收我5000镑。这种巨大的数字通胀带来的眩晕感,比那里的烈日还要让人发昏。
出发前,身边所有朋友都觉得我疯了。“那里不是在打仗吗?”“全是废墟吧?”“你会不会被绑架?”我也带着这样的预设,脑海里全是新闻联播里的断壁残垣和灰头土脸的难民。
我承认,我错了。错得离谱,也错得心酸。
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死去的国度,结果我看到了一个在瓦砾缝隙里拼命喘息、甚至还想开出一朵花来的复杂世界。这里不是地狱,也不是天堂,它是人间最赤裸、最粗粝的切面。
1. 并没有想象中的枪林弹雨,只有发电机轰鸣的夜
落地大马士革的第一感觉,不是恐惧,而是呛。
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?像是劣质柴油燃烧不充分的废气,混合着干燥尘土,还有一种奇怪的香料味——后来我知道那是大马士革玫瑰和阿拉伯水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机场出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装甲车列队。相反,迎接我的是一场拥堵。真正意义上的晚高峰堵车。老旧的黄色出租车、挂着不知道哪个年代车牌的奔驰,还有那种甚至连车门都快掉下来的小货车,挤在通往市中心的公路上。
如果不看路边偶尔出现的持枪哨卡,你会以为这是某个发展中国家的普通县城。
真的,我是真没想到,大马士革的夜生活居然这么“吵”。
不是炮火声,是发电机的声音。
因为电力极度短缺,官方供电大概是“来一小时,停五小时”的节奏。于是,整座城市仿佛依然维持着一种倔强的生命体征——每家店铺门口都摆着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。
走在老城的直街(Via Recta)上,耳边全是“突突突突”的轰鸣声,震得人脑仁疼。但就在这巨大的噪音里,咖啡馆依然爆满。
我路过一家甜品店,甚至看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,灯火通明,几个穿着非常时髦的当地姑娘正在吃冰淇淋,手里拿的是最新的iPhone。而就在这家店的马路对面,是一排因为长期停电而黑灯瞎火的居民楼,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一边是现代文明的霓虹闪烁,一边是前工业时代的黑暗寂静。两者之间,只隔着一条马路和一台不知疲倦的柴油发电机。
这就是叙利亚给我的第一记重拳:生活没有因为苦难而停止,它只是被撕裂成了极端的两半。
2. 他们笑着给你倒茶,尽管心里在流血
我想聊聊我在阿勒颇遇到的几个人。不是那种大人物,就是路边的普通人。
那个死也不收我钱的出租车司机
去阿勒颇城堡的路上,我打了一辆很破的车。司机是个大爷,胡子花白,车里的空调是坏的,大热天我们俩都一身汗。
下车时,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,应该是20000镑。我掏出钱递给他。他看着我,突然把手推了回来,用很蹩脚的英语说:“Welcome to Syria. No money.”(欢迎来叙利亚,不要钱。)
我愣住了。我是个游客,我有钱,而他开着一辆随时可能散架的车,跑这一趟可能只为了赚够今天的油费。
我坚持要给,他坚持不收,甚至有点生气,拍着胸脯说:“You are guest.”(你是客人。)
最后我几乎是把钱扔在副驾座上逃跑似的下了车。后来我的向导告诉我,这就是叙利亚人的性格。哪怕他们明天就要揭不开锅了,今天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阿拉伯式好客自尊,绝不允许他们显得像个乞丐。
在废墟边卖肥皂的年轻人
在阿勒颇老市场(Souq)的入口,那里曾经是中东最大的集市,现在大半是瓦砾。我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摆摊卖阿勒颇古皂。
他叫哈桑,大概20岁出头。他的摊位背后,就是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楼,钢筋像肠子一样裸露在外面。
我问他:“在这里生意好吗?”
他正用小刀熟练地修整肥皂的边缘,头也不抬地说:“以前这里全是人,现在偶尔有像你这样的疯子来。”
说完他自己笑了。他指着后面那堆废墟说:“那是我叔叔的店,没了。但我还得卖肥皂,这肥皂得陈化九个月才能用,如果我现在不卖,明年你们来了就买不到了。”
没有控诉,没有痛哭流涕。他只是平静地在计算肥皂的陈化时间,仿佛背后的废墟只是一个普通的背景墙。这种平静,比哭喊更让我觉得震撼。
检查站的那个士兵
去霍姆斯的路上有很多检查站。说实话,每次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,我心里都发毛。
在一个路口,车被拦下了。一个背着AK47的士兵走过来,敲了敲车窗。我赶紧把护照准备好,心跳加速,脑子里闪过无数电影里的审讯画面。
他接过护照,翻了一下,看到中国国旗,严肃的脸突然松弛下来。
“China?”他问。
“Yes, China.”我答。
他没把护照还给我,而是把手伸进兜里。我当时真的紧张了一下,结果他掏出了一把瓜子。
是的,一把瓜子。
他把瓜子塞到我手里,把护照还给我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嘴里蹦出一个词:“Friend.”
车开出去好远,我手里攥着那把带咸味的瓜子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我以为是关卡,结果是社交。
3. 在“鬼城”吃的一顿烛光晚餐
这次旅行最让我难受,也最让我感动的一晚,是在霍姆斯。
霍姆斯被称为“毁灭之城”,受损程度非常严重。我的向导有一个朋友依然住在这里,邀请我去家里吃饭。
车子驶入那个街区时,我以为我在穿越一片无人区。街道两边的房子几乎没有完整的,有的整面墙都没了,能直接看到里面的卧室和依然挂在墙上的挂钟。满地都是碎石和玻璃渣。
车在一栋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楼前停下。楼梯间的扶手断了一半,墙上全是弹孔。我们要爬到四楼。
说实话,往上爬的时候,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,生怕踩塌了什么。心里一直在打鼓: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?
但当房门打开的那一刻,我惊呆了。
门里面,是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。
地板擦得锃亮,铺着红色的波斯地毯。客厅虽小,但摆放得井井有条。虽然墙壁上有明显的裂缝被水泥简单糊过,但上面挂着漂亮的风景画遮挡。
男主人叫穆罕默德,是个工程师,现在失业在家开出租。女主人端出了丰盛的晚餐:烤鸡、鹰嘴豆泥(Hummus)、还有一种包着米饭的葡萄叶卷。
那天晚上依旧停电。我们点着蜡烛吃饭。
穆罕默德给我算了一笔账。这顿饭,有鸡肉,大概花了80,000叙利亚镑。
“你知道我现在的月收入是多少吗?”他问我。
我摇摇头。
“如果我运气好,一个月能赚30万镑(约合人民币180元左右)。公立学校的老师更惨,一个月可能只有15万镑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烤鸡,突然觉得难以下咽。这顿饭,吃掉了他全家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月收入。
我试图委婉地表达这太破费了。
穆罕默德摆摆手,撕下一块大饼递给我:“你是客人。在这里,只有当我们把最好的东西给客人吃的时候,我们才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。”
那顿饭的味道我其实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烛光下他们一家人的笑脸,还有那种在破碎世界里拼命维持体面的尊严感。那种“体面”,比我在任何五星级酒店见过的都要高贵。
4. 2500%的通胀与活下去的艺术
既然是深度体验,我们就得聊聊最俗、但也最真实的“钱”。
在叙利亚生活,你需要掌握一种特殊的数学技能:快速处理万位以上的加减乘除。
吃:最廉价的快乐与最昂贵的肉
街头的法拉费(Falafel,炸鹰嘴豆丸子三明治)是穷人的救星。大概4000-5000镑一个。对于我来说,这不到3块钱人民币,便宜到令人发指。
但你换位思考一下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月薪可能只有12万镑。这意味着他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,只能买24个三明治。一天甚至吃不到一个。
所以大家怎么活?
我在大马士革看到很多面包房门口排着长队,那是政府补贴的大饼窗口。只要你有卡,几百镑就能买一袋。那是生存的底线。
至于肉?那是奢侈品。我在餐厅吃一顿像样的羊肉串,花了15万镑。旁边桌的当地人是几个人分吃一份,更多的是只点大饼蘸酱。
住:五星级酒店里的“平行宇宙”
我住在大马士革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。价格大概是100美元一晚。
这里有全天候的电力(因为有巨型发电机),有热水,有自助早餐。走进大堂,金碧辉煌,香氛扑鼻,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。
但只要走出酒店大门,哪怕只走出去50米,就是漆黑一片的街道和蜷缩在墙角的乞讨者。
这种割裂感让我每天进出酒店都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。我像是穿越在两个平行宇宙之间。一个是给外国人及权贵阶层准备的“正常世界”,一个是属于绝大多数叙利亚人的“生存模式”。
行:古董车展览馆
在叙利亚打车是一场心理博弈。这里几乎没有计价器这一说。
上车前必须谈好价格。而且你得认识车。这里满大街都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丰田、90年代的起亚。
有一次我坐了一辆起步都要轰几脚油门才能走的老奔驰。司机笑着对我说:“这车比我岁数都大,但它还能跑,就像我们叙利亚人一样。”
汽油是另一个痛点。黑市汽油价格高得离谱。司机为了省油,下坡绝对是空挡滑行,哪怕前面是弯道,吓得我抓紧了扶手。
购: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魔幻的物价
在大马士革的老市场购物,你会发现物价体系完全崩坏了。
本地生产的东西,比如肥皂、香料、棉织品,便宜得让你怀疑人生。一块纯手工的阿勒颇古皂,最好的品质,大概也就5元人民币。
但是,凡是进口的东西,价格都贵上了天。
我想买一瓶洗发水,普通的牌子,一看价格,折合人民币要60多。一罐品客薯片,要40多。
为什么?因为制裁,因为汇率。
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很魔幻的场景:人们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的衣服,却在拼命攒钱买一部并不先进的智能手机,因为那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连接。
5. 尾声:废墟里的那一抹绿
离开叙利亚的那天,我在边界再次回望。
怎么说呢,这段旅程很难用“好玩”或者“悲惨”这样单一的词汇来定义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命运的无常。
我记得在霍姆斯的那片废墟里,有一栋楼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了骨架。但在二楼的一个阳台上,也就是那样一个悬在半空中的水泥板上,居然摆着好几盆绿植。
甚至,还有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晒太阳。
那抹绿色在灰白色的水泥和焦黑的痕迹中显得特别刺眼,但也特别有力量。
有人在种花,就说明日子还能过下去。
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生命力。在这个被很多人定义为“绝望”的地方,我看到的不是死气沉沉,而是一种极为顽强的、甚至带着一点幽默感的求生欲。
就像那个不收钱的司机,就像那个在废墟前卖肥皂的少年。
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写过一句话:“世界让我遍体鳞伤,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。”
我不知道他们的翅膀什么时候能真正飞起来,但我知道,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修补羽毛。
如果有机会南平期货配资,别只在新闻里看它。去看看那些在裂缝里开出的花,去喝一杯哪怕有点涩口的茶。你会发现,真实的世界,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宽广得多,也温柔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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